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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炮弹在头顶上爆炸

2018-12-20 11:05:14 

  炮弹在头顶上爆炸
  
  ——为纪念济南解放七十周年而作
  
  济南五中退休教师   刘爱敏
  
  2018年农历八月十七是我在炮弹爆炸下重生七十周年的日子。回首往事,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又重现在眼前。
  
  我家在今市中区梁家庄。我庄东临马鞍山,南面郎茂山,西邻西山。三面环山,是南部山区进入商埠的要塞地区,乃兵家必争之地。
  
  1945年双十节,国民党第12军第111师进驻我庄始,先后73军、74师、第8军荣一师、96军15师、213旅、山炮营等相继驻扎我村,直至解放。自111师驻我村起开始 ,先在郎茂山东山头筑炮楼,后相继在马鞍山、六里山等山顶筑碉堡。
  
  1948年春,驻军伐尽村内外枣树树冠在战壕外加上鹿砦,并将村南有数百年历史的二祥林(约100多亩)的松柏杨槐等树木伐光,沿兴济河道筑了很多暗堡。在马鞍山顶加固了碉堡,修了大而牢固的蓄水池,碉堡下挖了战壕,拉上铁蒺藜,埋上地雷。这一切预示着战火逼近了。村里的大人们传说:“局势很紧”。村里的茶馆、小酒店、杂货铺等闲人及顾客常聚的地方都贴上了“莫谈国事”的红纸提示。除原驻军外,又来了几个“特殊军人”,他们强令保甲长将村里16岁至45岁的男人组织起来,编成“自卫团”,在小学的操场上用红缨枪练习刺杀。驻军也不像往日那样出发调动了。当兵的生活越来越苦,一人一天只发三个窝头,喝点生水。市面上物价飞涨,早上上学时10万(法币)能买一个烧饼夹一根油条,中午放学就只能买一个烧饼了。
  
  进入农历八月,局势更紧了。我家住的是通讯排,排长姓姜,很滑头,从邻居处事先备下一套便衣,平时也不打裹腿了。原来我村每逢“三、八”有集。八月初三,市集被驻军赶到村外田边去了。气氛十分紧张,村民们偷着传,“八路”到大涧沟了。
  
  与此同时,马鞍山上的军队下山来强抓我村村民逼着往山上担水、送东西。休息时,村民有精明好奇者发现山上的炮口虽高低不一,但都朝着我村。于是便问:“老总,俺村都是百姓,为什么炮口都朝着俺村呢?” “大沿帽”冷笑一声:“土包子,你懂么?你尚西看,山下一片开阔地,藏不住人,八路过来必然进你村藏身,炮口不对你村对哪里”?村民回来向大家伙一说,炮口对准我村,大家都很害怕。
  
  农历八月十三日又逢村集,然而集上一个人也没有,十分冷清。午饭后,甲长到各家通知:“打下五天的水,关好大门,没事尽量别外出。”一连几天村里相对非常平静,山上的军队了不下来抓夫了,只是那几个特殊军人不见了,“自卫团”也散了。村里的驻军也没什么动静,当兵的吃着窝头喝着井水边吃边说“吃窝头喝井水国军才有办法!”
  
  八月十七早晨,同院赵玉山大叔拾粪回来说:在洋灰窑(济南水泥厂)碰见八路了,很快就能来到咱庄。因为三四天来,村里村外都很平静,有没听到枪声,所以大家听了都不相信。
  
  晚饭后,月亮还没上来。我家前后有三个院落,前院只有西屋和南屋,院子较空旷。大家都坐在院子里等月亮,忽然间啪啪啪响了三声,紧接着机关枪、步枪声响成一片,远处混有隆隆的炮声。吓得大家都各自回屋躲避。不一会儿“嘭”的一声一颗发着青白光的火球悬在后院东屋上方,左右游荡,照的前后院像白天一样,紧接着又一声巨响,把东屋屋顶上的瓦炸飞起一大片。此时大人们觉得屋里很不安全,经商量全院三家十几口人,除84岁曾祖外,其他老幼都到最后院(即柴草院子),下防空洞。此洞是1937年挖的,长久未用,原来的上下马道皆已都垌塌,只有原来通风用的竖井和井底向东延伸的一段横道。平时竖井口上盖着一块两三寸厚的石板。待火球熄灭,枪声渐稀,月亮也升上来了,赵玉山大叔用力将石板向东移开,露出井口,十几个人全部下到洞底,互相挤着倚在洞壁。赵大叔又在洞口上的石板上放上一个大盆,供孩子们上来小便。
  
  枪声仍很稀疏,洞口射进的月光,已经移到西侧,下半夜了,大家都很困乏,不觉渐渐入睡了。
  
  不知过了多久,忽然轰的一声巨响,依着的洞壁猛烈的晃了晃,把大家都震醒了,土块砸在头上,人人满身是土,只听得枪声十分激烈,谁也不敢做声。
  
  天渐渐亮了,枪炮声渐渐停息。赵大叔首先从洞中爬上来,又一个个把我们拉上来,大家都上来后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:洞口上的石板、石板上的大盆及一夜的尿都没了,地上只留下一个半尺多深的锅盖大小的土坑,四周远处许多碎石和盆子碎片。这时大家才恍然大悟,想到了夜间洞壁猛晃的原因:土坑距离洞口不足两尺,在我门头的正上方。是石板和大盆抵御了炮弹,救了我们全院十几口人的命,太危险了,越想越觉得后怕。
  
  然而,我们的北邻汪德厚家就没有这么幸运了。炮弹直接落入汪家的洞口,全院32口人被炸在洞里,集体葬在地下了。
  
  从这天起,马鞍山上的国民党军用机枪和炮火封锁村东的张自忠路——今英雄山路。严重威胁我村的安全,为消灭山上的敌人,驻村八路军从我村村民口中了解了山上布防设备情况,调集炮火击毁山上蓄水池,守军投降,我村自此获得彻底解放。
  
  光阴荏苒,倏忽流逝七十年了。昔日山头炮击我村的碉堡早已消失,其旧址如今已经建成“会仙阁”供游人休憩。昔日战火中余生的人们享受着国家繁荣昌盛的幸福。幸存者有责任将那段史实告诉给后来人。愿大家登临此山时,瞩目山下那些为济南解放而长眠于陵园的先烈们,永志他们的丰功伟绩,继承他们的未竟之业,为祖国建设勤奋工作。
  
  说明:此文是对往事的回忆,文中所述皆为实情,当时作者已经15岁,其人物也真有其人。关于称谓,只按当时习俗。
  
  例如:“八路”一词,因1945年后,济南一直被国民党占领,且进行反动宣传,百姓从未听到“解放军”之称谓,一直统称 “八路”。
  
  再如,“老总”一词,乃从抗战前到解放前老百姓对旧军队官兵的统称。
  
  其三,保、甲长,乃当时村里的统治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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